第442章 三道鬼门关,吴王要替天下产妇凿出生路
《洪武闲王: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》 · 古陌荒仟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沈知岐看着朱橚按在纸上的手,方才那点玩笑神色也收了起来。
“殿下既要听实话,那属下便不挑好听的说了。”
朱橚抬眼:“我叫你来,本就不是听吉利话的。”
沈知岐点头。
“女子生产,顺当时自然是一桩喜事。可一旦出了岔子,许多时候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先说最凶的一种。有些妇人临产前后,会忽然头痛、眼花,脸和手脚肿得厉害,接着浑身抽搐、牙关紧闭,甚至昏死过去。若发作得急,人还没来得及生产,便先断了气。”
朱橚眉心骤紧。
脑中几乎在她描述完的同时,浮出一个现代名词。
子痫。
“有什么征兆能提前看出来?”
“有时有,有时没有。头痛越来越重、看东西发花、胸口发闷,或是浮肿得突然,都得当心。可孕妇后期本就可能脚肿,所以很多人没当回事,直到抽起来,家里才知道出大事了。”
朱橚脸色沉了一层。
“第二种呢?”
“血崩。”
两个字落下,书房里的气氛像冷了几分。
“孩子生下来后,胎衣迟迟不下,或是下了以后血仍止不住,短短片刻就能把褥子浸透。人起初还能说话,接着便脸白、发冷、眼前发黑,再往后连脉都摸不到。”
朱橚握笔的手骤然用力。
下午徐妙云攥住他手指的模样,猝不及防从眼前闪过。
只是一场试痛,他已被吓得心口发紧。
若真到了那一日……
他压住念头:“再说。”
换作旁人,见吴王脸色已经难看成这样,多半要先捡几句宽心话垫一垫。
沈知岐却没有这个习惯,确认他仍在听,便径直说了下去。
“还有一种,不一定死在产房里。孩子平安生下来,产妇也能说能笑,家里都以为熬过去了。可一两日后忽然畏寒高热,小腹剧痛,恶露发臭,人一日比一日虚,有的三五日便没了。”
产褥热。
至此,三个名字彻底对上。
子痫。
产后大出血。
产褥热。
明明只是前世教材上的几个词,如今每个词后面,却都像换成了徐妙云的脸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当然有。胎位不正、难产、孩子过大、脐带出事、产妇力竭……都能死人。可若说最凶、最容易在短时间里把命夺走的,方才这三样,绝对排在前头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书房里的气氛仿佛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朱橚垂下眼,目光重新落到
纸上“稳婆、产房、热水、药材”等各种准备事项,忽然觉得单薄得可笑。
生产从来不是多烧几锅水、多备几床褥子就能万无一失。
甚至这一刻,他脑中先冒出来的,都不是怎么救。
而是以后绝不能让妙云一次又一次拿命去赌。
一胎便够他受的了。
若还无节制地生下去……朱橚脸色顿时更难看。
橡胶。
杜仲胶局限性太大,橡胶必须尽快弄回来。
成婚之前,刘大虎便率船队远航到美洲的大洋彼岸。
算算时日,也该快回来了。
那支船队真正值钱的,绝不只是番薯、玉米这些能填饱无数百姓肚子的高产作物。
若一切顺利,船舱里还会有他等了许久的另一样东西——橡胶种子。
只要种子能回来,格致院便能把许多原本只能想的东西做出来。
至少以后夫妻亲近,不必每一次都顺带赌一回她的命。
想到这里,他压在心口的燥意稍散。
沈知岐却误会了他的沉默。
“殿下,属下说这些,不是为了吓您。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行医,见得太多了。”
她沉默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干脆,反而多了几分亲历者才有的沉重。
“有户人家头胎得子,全家摆酒。丈夫在院里笑得逢人便作揖,可不到一个时辰,产妇血怎么都止不住,人便凉了。”
“还有个妇人,生完第三日还能坐起来喂孩子,当晚突然高热,第五日便没了。那孩子后来一直哭,因为没人奶他。”
朱橚的指节无声收紧。
“所以属下才说,生孩子从来不是一句‘吉人自有天相’便能过去的。很多家庭前一刻还在添丁报喜,后一刻便披麻戴孝。更惨的,是母子都没保住,喜事直接成了两副棺材。”
朱橚思索了一阵,忽然问道:“你方才说的三种——痫症、血崩、产后发热,哪一种最难救?”
沈知岐怔了怔。
“都难。”
“真到了凶险时候,很多时候只能看命。”
“看命?”
朱橚低声重复。
下一刻,他竟慢慢靠回椅背,方才一直绷紧的肩膀,也一点点松了下来。
沈知岐愣住。
她原以为自己越说,吴王只会越怕。
怎么反倒听完以后,神色轻松了?
“殿下?”
“若最凶的就是这三样,事情倒没有我想的那么坏。”
沈知岐:“……”
她足足愣了两息。
“殿下,属下方才说的是会死人的病。”
“我知道。
”
“是很多名医都没把握的病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说不坏?”
沈知岐越说越觉得荒唐,朱橚却像终于确认了什么,脸上的神色反而重新恢复了从容。
“因为这三样,本王恰好都知道该怎么对付。”
沈知岐一下坐直。
若换个人说这种话,她只会觉得对方疯了。
可眼前的人,是朱橚。
是那个把“细菌”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真正变成大明医馆规矩的人。
是那个让军医洗手、煮器具、做消毒,最终使无数伤兵少了化脓高热的人。
更是那个敢用气胸法去治肺痨,让世人第一次知道所谓绝症也未必只能等死的吴王。
想到这里,她满腹质疑忽然卡住了。
“殿下……真有办法?”
“有。”
朱橚在纸上,将那三个危险关口重重圈起。
“而且以格致院眼下的条件,要把办法做出来,并不难。”
沈知岐盯着那三个圈,呼吸慢了一拍。
她比谁都清楚,这句话若是真的,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那些本该在红烛之后挂起白幡的人家,或许不用再在孩子的啼哭声里,替刚刚做了母亲的人准备棺木。
意味着那些刚出生便失去母亲的孩子,或许还能吃上第一口母乳。
更意味着大明无数女子真正要闯的那道鬼门关,第一次可能不再只是听天由命。
沈知岐抬起头,眼底的惊疑已悄然化作期待。
“殿下,您准备怎么做?”
朱橚笔锋微顿,脑中的思路也随之渐渐清晰。
片刻后,他顺着方才记下的内容继续往下写,将记忆中对应的应对之法一条条梳理出来。
“先别急。”
“让我把思路理一遍。”
说着,朱橚在那三个被重重圈出的病症旁边,分别空出一片位置,开始一条一条往下写。
有些字落得很快,显然早已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。
有些地方则会稍作停顿,像是在斟酌以大明眼下的条件,该用什么东西替代,又该先从哪一步着手。
沈知岐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。
她看不清朱橚究竟写了什么,只能看见原本空白的纸面,很快便多出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而朱橚脸上最后那点因未知而生出的不安,也随着笔锋落下,一点一点散了干净。
很快,他停下笔。
目光从纸上的三个圆圈依次扫过。
“既然阎王爷在这三处收人收得最凶——”
“那本王便先从这三处,把路堵上。”